长征路上的文化人

冯雪峰:《卢代之死》

著名作家冯雪峰曾与鲁迅、茅盾、萧红、史沫特莱等文学大家有过亲密接触。据史沫特莱在《中国的战歌》中回忆:“1936年春天的一个夜晚,在上海我的朋友鲁迅的家里,我会见了一位作家。他是作为中国红军的代表刚从西北来的。他参加了那史诗般的长征,这是整个军队穿越一万两千英里(应是公里)的平原、大河和高山的历史性的行军。一连好几个星期,每天晚上我都同他坐在一起,把他的谈话记录下来。他的叙述虽然是平静和真实的,但是都充满了无数难以令人置信的艰苦和不屈不挠的图景。”

1937年12月,冯雪峰回到故乡义乌,开始长征小说的写作。据他的亲友回忆:“夜晚,雪峰又埋头在油灯下,精心创作他的红军长篇小说《卢代之死》,几乎天天都是通宵。家人常常发现他鸡鸣才睡。有时人家起床了,他的小窗还透出灯光。”从1937年冬到1940年冬,他终于写出了一部约50万字的长征长篇小说《卢代之死》的初稿。可是,由于日本侵略者侵入浙江,他这部放在老家的书稿因家乡沦陷而不幸丢失了。他虽然感到十分惋惜,但又觉得,这部初稿还没有很好地反映长征那一段伟大的历史。他决心重写。1949年建国后,冯雪峰又开始重新撰写这部长征小说。经过7年的艰苦创作,他终于又完成了这部书稿。但是,因为种种原因,小说没有留下来。今天看来,这不仅是冯雪峰个人的遗憾和损失,也是中国革命文化史、红军长征史的遗憾和损失!

事后,作家杜鹏程这样说:“关于伟大的长征,关于中国革命,只有这些身临其境为之牺牲奋斗而且具有非凡经历的人才能写出来。”

黄镇:《西行漫画》

黄镇在绘画艺术创作上是个有心人。据他回忆:“当时,什么印象深,触动了自己的感情,我就画下来,放在身上的书包里。长征我画了整整一路,也有四五百张,现在留下来的就是这24幅。”这24幅也就是以后公开出版的《长征画集》。

当时,在流动不定的战争环境中,不仅作画的条件差,而且要保存这些画稿也是很不容易的。黄镇的画稿放在一个布书包里。每天行军,这个书包雨打即湿,日晒即干,书包里的画稿也时湿时干,画面模糊,纸张折皱。后来,战友王幼平送给他一个皮包,这才使他的画稿免遭淋晒之苦。据王幼平回忆,他看过黄镇的两幅画:一幅是毛泽东骑着一匹白马行军的情景,一幅是毛泽东一边讲话、一边揪他身上冬衣露出的牛羊毛的情景。黄镇告诉他:“有一次开大会,我奉命担任会议记录。毛主席讲话时常走到我身边。我见他边讲边随手揪冬衣上窜出来的牛羊毛,觉得挺有意思,散会后,我便画了这幅画。”可惜,这些画稿后来都散失了。

有意思的是,留存下来的24幅艺术珍品几经辗转于1938年落在了作家阿英的手里。他以《西行漫画》之名进行了印刷出版,因当时不知作者是谁,故未署名。直到1961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再版《西行漫画》时,将原印本送黄镇鉴别,黄镇才回忆起这些画是他在长征途中绘的。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,在这之前,他曾多次见过《西行漫画》册子,竟没认出自己的画作。欣慰的是,后来这些画被更名为《长征画集》,连续4次再版。1987年该画集又出版了普及本,广为流传,并印成英、法、日等外文出版发行,受到海内外读者的广泛欢迎。

李伯钊:“歌舞明星”

李伯钊是红军中著名的“歌舞明星”,也是中央红军中32个长征女战士之一。在转战万里的长征途中,她带领的文艺宣传队唱歌跳舞、编剧演戏、培训文艺干部,足迹遍及红1、2、4方面军所走过的地方,为红军长征的宣传鼓动工作作出了卓越贡献。1931年11月,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。李伯钊根据《黑奴吁天录》改编的话剧《农奴》一上演,就反响强烈。依据毛泽东的指示,她和胡底、钱壮飞合写了话剧《为谁牺牲》,艺术地教育了起义官兵。此后,她还编排了《村女舞》等歌舞节目,深受根据地军民的喜爱。为此,她被大家称为“赤色歌舞明星”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她相继在北京艺术剧院院长、中央戏剧学院党委书记和副院长等岗位上忙碌的同时,始终不忘长征题材的艺术创作。她与于村、贺绿汀等合写了歌剧《长征》,又写了话剧《北上》和歌剧《红军不怕远征难》,同时还撰写了长征回忆文章《三过草地》等,为后入学习长征历史和长征精神提供了生动的教材。1985年,郭化若在《哀悼李伯钊同志》一诗中,曾深情地赞扬她;“红区歌舞震中华,文艺幼丛此一家。最是长征风雪路,剧坛烽火放奇花。”

舒同:“马背书法家”

长征途中,舒同是党的一名宣传干部。据匡亚明回忆“长征路上寄情翰墨,潜心书艺,以熟练的书法从事政治宣传工作,是舒同最令人钦佩的特点。”他清晰地记得,当时,红军长途流动作战,环境艰苦,物质条件极差,不易找到纸墨。舒同就用木炭、锅灰、石灰水等在墙壁、木板、石崖上书写标语,用五颜六色、大小不等的废纸书写文告、传单等。这种因地制宜、就地取材的方法将长征途中的宣传工作搞得热烈红火。同时,舒同作为一名书法家,即使在极其紧张、艰苦的战争环境中,仍不忘提高自己的书法艺术。舒同常给人讲:“战争年代,整天行军打仗,没有空也没有条件练习毛笔字。但我有个习惯,有点空就在地上、腿上用手指写写画画。即使在长征途中的马背上,我也不忘练字。”也正是他的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许多人。人们形象地称他为“马背书法家”。

舒同的书法艺术后来被无数人所敬仰,并自成一体,被当今社会广泛使用,他自己也成为中国书法界的大家,他那“革命加书法”的人生轨迹不愧为毛泽东所赞扬的那样:“红军书法家,党内一支笔。”后来,江泽民同志也赞誉他:“长征过来人,书坛谱新章。”

陆定一:“长征小调”

陆定一的才气表现在平时,尤其是歌词创作,随时随地,张口就来。1935年6月,中央红军渡过大渡河,与红4方面军胜利会师。看着那激动人心的场面,陆定一即兴创作了《红军两大主力会合歌》:“两大主力军,邛崃山脉胜利会合了,欢迎红4方面军百战百胜弟兄,团结中国革命运动中心的力量,坚决争取大胜利万余里长征,经历8省险阻与山河,铁的意志、血的牺牲换来伟大的会合……”这首歌词大气磅礴,既表达了两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的喜悦心情,又指明了会师的重要意义。歌词经总政治部主任李富春审阅后,认为很好。李先念在会师晚会上听了这首歌说:“写得好,我很喜欢这个歌词。”更让陆定一得意的是,红1、2、4方面军会师时,这首歌词稍作修改又成了3军《会师歌》。从此,陆定一名声大振。红军战士把他的歌词统称为“长征小调”,把他视为“长征小调”的创始人。

1935年10月,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,完成了二万五千里的战略大转移。陆定一的“长征小调”再显神奇。他与贾拓夫合作写出了迄今为止最长的“长征小调’——《长征歌》:“十月里来秋风凉,中央红军远征忙,星夜渡过于都河,古陂新田打胜仗。十一月来走湖南,宜临蓝道一齐占,冲破两道封锁线,吓得何键狗胆寒。十二月里过湘江,广西军阀大恐慌,四道封锁线都突破,势如破竹谁敢当。一月里来梅花香,打进贵州过乌江,连占黔北十数县,红军威名天下扬。二月里来梅花香,打进贵州过乌江,连占黔北十数县,红军威名天下扬……”红军长征走了13个月,“长征小调”写了13段。每段都如同一张富有诗味韵律的长征大事月表,生动记录了红军当月的重要战斗、重大事件和取得的重要成就。当时大家同陆定一开玩笑:“你的‘长征小调’和长征一样长。”

更值得一提的是,陆定一1934年在长征途中撰写的纪实散文《老山界》后来作为范文被收进初中课本,并被全文镌刻于老山界脚下。该文章激励着一代代后来人。

(建军摘自2006年8月8日《解放军报》)